鹄晌月江

“即使半山腰也自由且烂漫。”

【迎风起all耀48h】20:22无罪(彩蛋)

耀诞贺文彩蛋,非国设,ooc预警。

全文8k,食用愉快。




“神明判你无罪。”

“我判自己无罪。”




即将上位的小国王出逃了。

这条走漏的消息被城里的百姓口口相传。


小国王名叫王耀,前不久教廷推动着反叛者的势力建立起新的王朝,而经过众人挑选出的新任统治者则是王耀——年仅十九岁的神子,依照神明的谕旨长大成人的温顺绵羊。

被众人敬仰,被奉若神明的神子,出逃了。


皇宫上下乱成一团,教廷故作镇定,对城内外放出消息。

他们说,王耀是作为失德的神子走下王位的。

作为被流放者。

被侮辱者。


教廷和皇室派出追兵,宣称要将叛逃者和引诱者一并追回,于城内百姓前斩首,使其解脱。

“我们会选出新的国王,神明依旧会庇佑终生。”教皇将手搭在心脏处,身上的衣袍沉沉,在阳光下竟比国王皇冠上的珍珠还闪亮。他神情庄严肃穆,深情虔诚地说:“我主慈悲。”



行色匆匆的人群中,阿尔弗雷德牵着叛逃的国王陛下与士兵擦身而过,百姓们缓缓围绕着张贴出的布告,他们说那是出逃者的画像。

两人驻足在画像前,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旁边的百姓侧目观察着两副陌生的面孔他们穿着与周围人一般无二的荨麻布衣,只是那眼睛十足的明亮,迎着日光昭昭闪耀。

阿尔弗雷德促狭地眨眨眼:“耀,我觉得他们可找不到你,那上面画得一点也不像。”

“没办法,前十九年他们都在宣扬神子即神明的化身,他们画上的是神明。”


“那群老家伙明明还说不可直视神明。”阿尔弗雷德不满道,从小就不安分的养子走街串巷,不知哪买来所谓神明的画像,被古板的前朝骑士长发现了可是狠狠地挨了顿揍。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老头子对他算不上广义的好,严厉又苛刻,却是实打实地将阿尔——这个被领养的小奴隶,当做未来的继承者来培养。阿尔弗雷德像自由的风,从来不被框框架架的教条束缚,常常和对神明信仰忠诚的老骑士长唱反调,气得老人家吹胡子瞪眼。

老骑士长拉弗格忠于神明,却不忠于教廷。忠于前朝,所以在城门被攻破之际,两鬓苍白的骑士长登上城墙,挥剑自刎以祭王城。他一生信仰忠诚,教皇称说要审判他。阿尔弗雷德记得那老头子头一次在他面前畅意地大笑。

“他们宣称要审判我,要我在火刑中反省背叛主的罪过。我无愧骑士的忠诚,不必接受他们的审判。”

染满血锈的长剑自十米高的城楼坠落,折成两半。那是一个王朝的落幕,而他是前朝最后一个骑士长。

成为神明的信徒之前,他首先是个骑士。

这位老骑士长——拉弗格说,他无罪。


城楼下的百姓纷纷仰起头,他们不记得高楼之上的人曾经意气风发凯旋归来,赢得满城的鲜花与赞颂,不记得那人曾立下誓言守卫王城。教皇踩过他的断剑,高声呼喊。

“异端已死,神爱众生!”

他们是,神明庇佑的众生。


一片纷乱骚动当中,阿尔弗雷德越过匆匆人流,于万人之中拉住了神子的手。他目光灼灼,湛蓝色的眼睛映着王耀身后如血般的残阳。

“他说骑士一生只忠一主。”

晚风意外的温柔,身后的云层晕着橘红,阿尔弗雷德单膝跪下,牵起王耀的手。

“让我伴随你出逃吧。”


他忠诚的对象不会是神明,不过当初爬上梧桐和他一起看着远山和蓝天的王耀,天真发问的稚子。

“为什么人生来要被重重枷锁束缚?”

“为什么要失去作为人的资格而存在?”

那时他还为奴隶的名头被贵族少年讥讽,阿尔弗雷德问:“如果我们只作为人而活着,能做什么?”

王耀琥珀色的眼眸温和地弯起:“去看老师说过的冰川和极光,去春暖花开的大草原驾马奔腾。”

“你知道你不能出去。”

“可他说可以,”王耀轻声说道,他满怀期待着,“弗朗西斯说,我终有一天会看到。你要陪着我吗,弗雷迪?”

“我知道你换了个地方照样生存,不管是穿着胄甲立于高堂之上,还是衣衫褴褛躺在山坡的泥土上,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你记住,孩子。”那个人第一次这么叫他,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平和,“人不能没有信仰地活着,你永远是一个骑士。”

“去选择吧。”


王耀紧了紧手中弗朗西斯趁乱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一张被揉皱的字条。

他说:“那么,阿尔弗雷德,我的骑士,我一人的骑士长。”

“带我走吧,跑起来吧。”

是天性自由的鹰和挣脱囚笼的雀鸟。

他被自由所引诱。


“交换名字吧。”

那被抹去十九年的名姓。

“我是王耀。”



两人走进深巷中的小酒馆,昏黄暧昧的灯光,皮靴踩上木质地板沉重的声音,和坐在小吧台上衣着华贵的人,嘴里不轻不慢地哼着曲调,抬眼看向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欢迎——”他举起酒杯,偏头时耳垂上祖母绿的耳钉在沙金色的头发中若隐若现,和他的眼睛一样,在暗调的房间里张扬无比。“或许我不该说这种话,”看着王耀有些怪异的神色,男人笑了笑,“那么,要坐下来喝一杯吗,两位先生。”

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或许不应该用着这种浸润许久彬彬有礼的社交语调,他身上标志性的饰物更是彰显着这人的身份,又偏偏再契合不过。王耀坐过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裹挟着海风的咸湿气息。

“你很奇怪我的身份?”

“那是一身贵族专有的衣服。”

“哦,你说这,这倒是没错。那群人古板又无聊,但总有些时候品味还不错。”骤然凑近的,红丝绒品质的繁杂的服装,微微敞开的领口,不羁放荡,“有谁说海盗不能穿贵族的衣服吗?好吧,他们说过。”他挑起一边粗重的眉毛,“那他们说过贵族不能当海盗吗?哦,我是说,海洋商人。”

令人意外的,他在这座沿海小城的百姓口中是个风评不错的海盗,野性难驯的贵族对平民依旧保留着足够的绅士风度。他显然对这个比较好听的称呼起保留态度,望过来的祖母绿色的眼眸带着傲然的笑意:“如你所想,我名亚瑟·柯克兰。”

弗朗西斯口中,亚瑟·柯克兰是恶名远昭的叛逃者,贵族最骄傲的耻辱。


“死胡子是这么说我的?我当然配得上。”亚瑟笑着又喝了口酒,“我听说了,应该说这片大陆上都传遍了,欢迎我们亲爱的黑山羊。”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王耀,却不会轻佻到让人生厌,敞开的木门外,月亮高悬,星星和树影绰绰约约,繁繁点点。

“让我们恭喜彼此吧,现在只剩弗朗西斯、你可怜的老师,还在教廷里苦苦挣扎。”


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亚瑟和弗朗西斯确实是至交好友,甚至在亚瑟“叛逃”后,二人私底下关系更笃。

他们走出小酒馆,酒味的晚风扑面而来,熏熏然的温柔。黛色的远山,泛着波光的海平面在极浅淡的云雾中隐约可见,在这其中,更明晰的是渔民点着灯的船只,像是开在海上的星星之花。

“弗朗西斯和我说过你。”

“诶?”王耀好奇地看向他,他开始猜测是老师引导着他们见面的。

“当然了,你是他的好学生。和他一样,和我们一样,都不安分。”怎么可能是真正温驯的绵羊,亚瑟在收到弗朗西斯的信时这么想。


弗朗西斯的神职是天授的,万人所趋,而他本人却不信仰些什么,倒是讽刺。教廷的目光高高在上,眺望权力的中心,而弗朗西斯却怜悯底层的人民。

他人前伪装得很好,蓝紫色的眼眸微垂便带三分悲悯,这使他能够在万人之前做一个合格的歌颂者、教导者,在信中却如炮火轰炸般对亚瑟抱怨,这种扭曲的,泯灭人的一切劳动果实的教条要将他逼疯了。

【他们歌颂神明的伟大,宽恕人的罪恶,给予禾黍与山林,阳光和水源,宣扬神明带来一切,所以收取相应的信仰与报酬。可人民不断劳作,从朝露未晞到月隐西山,供奉神明,依旧吃尽贫穷困苦,他们只是教廷和王室收割财富的绵羊。】


亚瑟甚至不用打开信封就能知道里面的内容,可有一天弗朗西斯写道:

【我看到了人群中的黑山羊,他不应该成为领头的绵羊。】

【我希望他作为人而被爱着。】

他寄过来一幅画,不是教堂中的神明画像。少年褪去庄重的神子衣袍,攀上教堂的围墙,放飞手中的白鸽与乌鸦。

弗朗西斯用极简单的色彩渲染他,可王耀琥珀色的眼眸中是无尽的明亮,清澈闪耀的,像海上的太阳。


“弗朗西斯给你的字条,说了什么?”他问。

被揉皱的纸张放在夹衣里,王耀展开来。


“你会作为被流放者、被放逐者离开。”

“你要作为叛变者、抱薪者回来。”

“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普罗米修斯的火种。”

“无畏神明,人本无罪。”



“无畏神明,人本无罪。”亚瑟笑道,提起腰间的酒壶又喝了一口,他悠悠地说,“坐上我的航船,远行吧。”

“坐过海盗的船吗?那是不一样的感觉。”辛辣的烈酒入喉,捞起的新鲜海产,亚瑟的同伴们站在甲板上唱着歌,望着不远处的石礁和海浪爆发出欢呼。

靠近王城的渔民一般不会在黑夜出海,因为神明厌弃黑暗,不会庇护他们的船只。他们遇到暴风雨,遇到石礁,会放下船舵和帆绳,向神明祈祷。

“他们都不敬畏神明吗?神明司掌着海洋。”王耀抱着新奇的心情问亚瑟,他第一次看到这般情形。


“海盗不信神明。”亚瑟摆弄着帽檐,哼笑道,祖母绿色的眼睛深处是属于海盗的,独特的傲慢,“我们只忠于海洋,礁石和风浪是冒险,是礼物。”

“不管有没有神明,看不见更好。”他昂起头,声音逆着海风,高傲地喊道,“海盗必定是葬于海洋,这是我们选择了海洋,不是神明选择了我们。”

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喝醉了,那汉子光着膀子,醉醺醺地笑着喊起来,粗鲁地啐了一声。“去他妈的神!去他妈的教廷!”

亚瑟走下甲板。

“记得那个人吗?他的父母死于饥荒。”

一门之隔就是荒芜的田地,那对可怜的夫妇供奉出自己的最后一捧粮食,跪在烛台前,面带虔诚地睡去。可是教皇说:“他们犯下了太多罪恶,主只能让他们解脱。”

“但人本无罪,无需神明审判。”


亚瑟的船只停在一座小岛上。

皮靴踏上这片土地,海盗居高面下地看着懒洋洋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的牧羊人:“醒醒,伊万·布拉金斯基。”

伊万睁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不同于弗朗西斯鸢尾般温柔的蓝紫,那像是锋利的水晶,带着冰雪的冷冽。他缓缓直起身,眼睛带笑扫过亚瑟,最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王耀身上。

他慢吞吞说道:“等你很久了,这里可是有一群和你一样的黑山羊。”

“啊,当然。”伊万注意到王耀有些怔愣的神色,像是善意地补充,“白色的绵羊在这里一样充实的生活着。”

他没有像初次见面时的亚瑟进行一段冗长的对话,伊万受不了那贵族习性。牧羊人站起身来才让人发现那因为脸庞而被忽略的高大身躯,具有极大的压迫感,站在王耀身侧的阿尔弗雷德警惕地看着他,伊万的眼睛却眯成一段无害的弧线:“欢迎来到——”

“赛贝岛。”

教廷口中的灾厄之岛,不被教化之地。


亚瑟·柯克兰没有久留,一会儿就要开始新的征程。他踏上船之前回眸,看着王耀突兀地笑了一声。

“王耀。”他字正腔圆地叫了他一声。

“你知道吗?就连弗朗西斯也没想到我们会在小酒馆见面。”

坐在草地上擦着刀的伊万闻言颇感兴趣地抬头看着他们,亚瑟继续说道:“你们真该见到我的时候,或许已经被传成了海盗强抢来的新娘。”

伊万看了眼臭着一张脸的阿尔弗雷德,意味深长:“那真可惜,海盗应该不缺瞎了一只眼的坏名声。”

王耀没忍住笑出声来,安抚地捏捏阿尔弗雷德的掌心,他仰着头看航船上的亚瑟,海盗绿色的眼眸含着笑意缓缓地说。

“我只是迫切地想和你见面,跨越海洋,穿过河流。”

“像中了魔法一样前来见你。”

在初次见面之前,亚瑟只能从弗朗西斯的来信中读取王耀的过往。他们素未相识,亚瑟却对弗朗西斯画上放飞白鸽与乌鸦的少年念念不忘。

仿佛没有遮盖的夜晚,仿佛海上的黎明。

“期待时隔经年再次相见,一切都已结束,你我共看海上的日出。”

“我爱着作为人的你。”

是善于花言巧语的绅士海盗先生最真诚的告白。



王耀和阿尔弗雷德跟在伊万身后,参观这座小岛上的村落。这是一座人口不多的孤岛,王耀的目光从和谐安乐的小镇转移到茂盛的林地,看着少数被烧焦的树桩蹙眉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教廷曾经来到这里,想要传播他们的信仰,建立新的统治,软的不行来硬的,靠欺骗,靠屠杀。”这座被隔离的孤岛缺乏与外界的交流,不少人还保持着比较原始的生活习惯。“有人尝试接受,有人奋起反抗。”伊万说,“他们之间的矛盾维持了十几年。”大多数人不愿成为信徒,不愿放弃田地建立起庙宇。

“但是那几年恰好遇上了天灾,树林起了火灾,后来还碰到了百年难遇的寒潮。于是他们就趁机传播这是神明愤怒导致的灾厄,是我们对神明的不敬引起了不幸,神明不愿洗刷我们的罪恶。”

“赛贝成为了众人厌弃的孤岛。”

“不少原本不愿接受的人相信了,可这没有让我们变得更好。”伊万蹲下来,伸手抚摸着凑在脚下的绵羊,“被当做被放逐者,成为了被损害者。”

王耀眸光微闪,安慰道:“被烧过的林地第二年会生长得更旺盛,被冰冻过的土地可以暂时远离瘟疫的滋扰,一切都会复活。”

伊万轻轻地,亲昵地扯了一下绵羊的耳朵,紫罗兰色的眼睛弯起:“所以依旧有黑山羊存在,这是他们所杀不死的。”他直视着王耀的眼睛,郑重地说,“我们一直在等待,取回火种,颠覆这一切。”

“人类拥有火焰,不需要神明来左右生命。”伊万牵起他的手,在指骨落下一个吻,“我期待着,宣告我们无罪。”

请不要夺去赛贝的名姓,不要将它冠予灾厄之名。

伊万曾不经意看到过亚瑟的信件。

【他问我人为什么生来有罪。】

时隔多年,伊万回答王耀:

“人类生来无罪。”


他们躺在山坡的草地上,身边溢满了泥土和芳草的气息,头顶上是橘红色的晚霞,若隐若现的星点闪着柔和的光亮,脚边的绵羊温柔舔舐着皮肤。伊万轻声哼着牧歌,王耀拉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指着山峰:“弗雷迪,看那边。”

山的顶端,红日之下,悬崖边上,是无知危险的黑山羊。它仍在一步步前行,身后跟着几只同样的黑山羊。会坠落吗?会死亡吗?会消失吗?

“我们彼此选择,选择了人迹罕至的一条路,在黄昏之际寻找黎明。”几个月的奔波,王耀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眨也不眨地看着山崖顶上的羊群。

他们是人们口中的异端,是引诱者和叛逃者。

阿尔弗雷德俯身过来,湛蓝色的眼睛正正地注视着他,白鹰带着雀鸟飞上高空,他本不畏惧从至高处摔落死亡。“耀,记得骑士的宣言吗?”

“死亡常伴吾身,信仰永伴吾侧。”

“你选择了我,而我也选择了你。”

他亲吻王耀的眼睛,声音虔诚而庄重。

“我的灵魂伴你左右。”

“一起去取下它吧,把火种带回,宣告我们无罪。”

他们握住了那束光,心火翻腾,在夜空下野蛮生长,月亮高而亮眼,未来的清影在里面浓缩成形。



即将出行的时候,伊万递给王耀一束花,绚烂的,迎着晨起的微风,柔软的花瓣在亲吻少年的脸庞。“这是娜拉送给你的,王耀。”娜拉,王耀记得那个小姑娘,人们说她从十几年前的火灾中死里逃生,一个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姑娘。

王耀欣然接受这样的善意,似乎对未知的前方的忐忑都被一扫而空,他弯着眼睛笑:“代我谢谢她。这花很特别,”他目光柔和地扫过山坡上牧羊的姑娘们,漫山遍野的春花开得热烈烂漫,“是有什么含义吗?”

“她们说,要种下花,送给心爱的男孩和女孩,送给远行的人们。”牧羊人紫罗兰色的眼睛静下来时有种莫名的忧郁悲伤,“把苦难从这片土地上驱逐,祝福离去的英雄。花朵陪伴着大家,我们永远不会别离。”

“人们的尸骨埋在鲜花之下。”伊万收拾好了行囊,远远地朝村庄的人们高喊了一声,转头对王耀说,“我也希望我能回到这里。”

“或许到时候我该和耀为你种上一朵花。”伊万和阿尔弗雷德天生不对付,骑士自上次一直记着仇,冷冷刺他一句。

铂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近乎雪白,伊万像一头柔软无害的北极熊一样眯起眼笑着:“如果可以,耀,我希望和你回来,我们再好好看看这里。”


他们看到亚瑟的船只再度靠近海滩,亚瑟换了船帆,插上了火红的旗帜。亚瑟走下船,朝他们略一颔首:“出发吧。”

他对王耀解释:“弗朗西斯的要求,他总是很在意这种象征意义。”

他们手握火种归来。

作为叛变者。

抱薪者。



弗朗西斯坐在高位上,带着几分嘲意地俯瞰着殿堂里的闹剧。

王耀叛逃,教廷和王室就新的统治者——或者说傀儡这事上争议不断,一通乱搞下来既没解决问题,也没安抚民心。这当然少不了弗朗西斯在其中两头点火。内忧未解,弗朗西斯的房间里,还摆放着一张战火染红的地图,而这一切消息在弗朗西斯的拦截下,他们似乎都无人知晓。两方都自视不凡,怎么可能俯下身去听他们眼中的杂碎说了什么。

“弗朗西斯阁下,您难道不说几句吗?”

教皇浑浊的眸子沉沉看着弗朗西斯,对方身上的神职和极高的声望让他不由得忌惮,只能好声好气地劝解,“毕竟神权是不可侵犯的,不是吗?”

弗朗西斯蓝紫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教皇身上的衣袍看上去可比神明的雕像华贵多了。他不着痕迹地屈屈眼,在心底抱怨:这糟糕的品味~

算算日子,小耀也该回来了。弗朗西斯心情不错地想着,如鸢尾花般的眼眸漾起笑意,他难得愿意假惺惺地回答他们尊贵的教皇:“神明会庇佑终生的,教皇阁下。”


他要去迎接了——他亲爱的,许久未见的学生。

“不用害怕,小耀。”弗朗西斯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的人,“我们已经播下了太多的,崭新的希望。”

“东方有两个故事,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小耀,你要相信,山海皆可平。”

“所以,去吧。做你想做的,说你想说的。”

去构造,我们的新世界。



海盗的火枪抵住了贵族的脑袋。亚瑟对周围的辱骂置若罔闻,祖母绿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高位之上的族老。

多少年前,柯克兰家族也曾因为大航海辉煌一时。后来家族长老与教廷勾结,为了不使统治脱离控制,联手封锁了海上的航线。他们都得够了好处,唯有整个家族甚至王城固步自封,日薄西山。

有人指责他:“你也姓柯克兰,你也属于贵族!”

亚瑟扶正了帽檐,眼底笑意沁凉。

“新世界是不需要的。”

他是叛逃的黑山羊呀。

“所以,请体面地走下来吧。”

荣光不再属于贵族。


教廷的地图被扔进火盆灼烧成灰。他们的世界从教化与不被教化之地两部分,重新分成大大小小的大陆和岛屿。

伊万的眼底结了十几年的寒冰,随着喷薄的火舌缓缓消融。他听见周围的人或震惊不解,或如梦初醒。

来自赛贝岛的牧羊人与身后的人在欢呼呐喊。

“新世界,我们无需再被冠予神的名姓!”

请记起我的名字,赛贝。


阿尔弗雷德拾起老骑士长的断剑,剑锋直指教皇的咽喉。

他小时候和拉弗格撒野,荒唐事干的一件没少。从流浪画家手中买来神明的画像,将雕塑的脖子扭断,给纯白的石膏涂上五颜六色的图案。一件一件都是在拉弗格的神经线上起舞,骑士长瞪着一双老眼也想不到从市场上买来的小奴隶会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气不过,抄起边上的剑鞘像用扫帚般追着阿尔弗雷德满院子跑。

可就是如此,拉弗格还是力排众议将他送入骑士团。尽管他不是个忠诚的信徒,尽管他有着卑微的出身。“用不着管这些,你只需要做好一个骑士。”

所以阿尔弗雷德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找不出一个足以让教皇扣以拉弗格罪名的行为,湛蓝的眼睛眨了眨,犹带天真又冷冽的笑意。

——大抵也就是阻碍了所谓神明,或是他们的教廷的路。

他将这老头抵在城墙边上,底下靠拢着人群,一如城破当天。

“新世界了,神明的审判不复存在!”

“说啊,那些干净的灵魂无罪。”


灰白的石阶将教堂高高砌起,立于四下的贫民区中央,教堂里的神像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衣衫褴褛的人们犹豫地看着家中仅剩的米粟,税禄、供奉、最后是生活所需。他们几近衣不蔽体,又似乎被重重枷锁束缚,紧得透不过气。

有人停留在了他们面前。

“弗朗西斯阁下。”他们沙哑着声音叫眼前人,像钝刀磨在枯木上。那人眼中闪烁着他们所熟知的悲悯,又带了一点不同的意味。

教堂内外一瞬间起了骚乱——隐藏的粮仓,打开了。弗朗西斯握着第一个人的手,将他拉起。

“先生,”他温声唤着那人,微笑,“去领取吧。”

“那些是属于你们的一切,世间的美好并不是神明所赐。”

丰收属于你们的双手,人间属于你们。


国王捧起他的王冠,神色复杂地问:“你想要干什么呢?你想做国王吗?你难道想成为神明?”

他们猜度着,忐忑着,却看见王耀退后一步,琥珀色的眼眸无悲无喜。

他不想做国王,不想有信徒,不想有庙宇。老师对他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他来了。

王耀接过王冠,他转过身,面前是人山人海的民众,喧哗着,等待着。

“只是长夜降临,我们不愿沉睡至死,奋战直至太阳焚尽繁星。”

“新世界,人人都是自己的国王!”


一个一个走过,一遍一遍来过。

一声一声吼着,一幕一幕闪过。

是拉弗格从城楼上坠落的骑士之剑。

“所以忠诚的骑士无罪。”

是金黄的麦田和枯瘦的身躯。

“所以劳作的百姓无罪。”

是欢歌笑语的赛贝岛和娜拉天真的笑颜。

“所以反抗的人民无罪。”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认输般的轻声呢喃。

祂在宣告:“吾赦汝无罪。”

“神明判你无罪。”

王耀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判自己无罪。”


太阳从东方升起,一切都在重生。

这是他们的新世界,一个属于人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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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部分写的有点乱了,但还是想要评论(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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